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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声心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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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残缺,我的世界
2016-05-22 15:36:39 作者:校心协新闻部 来源: 点击:24

你的残缺,我的世界

秋叶纷扬,心头微漾。我很想你,可是竟没留意自己没有你的照片。你笑起来眼角的褶皱,一层一层地起伏在心头;你轻重不一的脚步声,缓缓叩开记忆的大门……

你跟别人不一样,我一直都知道。你的走路姿势非常独特,右腿跨出大大的一步,左腿拖着跟上右腿。我总能很清楚地分辨你爬楼梯的声音,借此偷偷迅速跑回书房装作若无其事认真写作业的样子。你的右手先扶上扶手,右脚跨上阶梯,左腿再上一级,右手依靠着栏杆施力支撑自己,带动出老式栏杆发出微微的振响声,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。你识破我的小诡计却只是笑着放下洗好的水果,告诉我劳逸结合才是真理。午后的暖阳抚着晶莹的水珠,反射出丝丝细密的亮光,顺着水珠的流动方向掉进心头。

我最爱跟你一起散步,最喜欢握住你宽厚带茧的手掌,带着历史的印记,就像为我托起了全世界。牵着你的手一蹦一跳,听着你年轻时任性的故事,想象着你独自旅游的画面,世界既安静又活泼地只剩下你和我。我抱着你明显比左腿粗很多的右腿,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:爸爸,为什么你的两条腿不一样粗?而你,笑得眯起了眼睛,告诉我:小时候落下的病。云淡风轻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你小时候发高烧治疗不及而引发的小儿麻痹症。而我永远记得,你笑里的坦然,语气里的淡然,你眼神里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耀眼光芒。

慢慢长大,我却越来越排斥你,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出现在学校,想方设法地说服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妈妈去参加家长会,因为至少,她看起来跟我们没有什么不同。所谓的自尊心像张着大口的魔障,一点点吞噬着我。而我再不愿意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,再不愿打破我费尽心思建立的独一无二的完美形象。你一定是明白的,因为你总毫不犹豫地找借口推脱,让妈妈去参加家长会。你万般呵护我,从不点破我,却只是在转身之后黯然神伤、独自遗憾。

我们的关系僵持着,直到一地的潮湿打破僵局。洗手间的地板上残留着我未清理的水渍,而你因它不慎滑倒骨折。打在你左腿上的石膏竟像一座牢笼把我的心紧紧困住,它被压抑着跳动,叫嚣着释放情绪。厚重的石膏对本就行动不便的你无疑是雪上加霜。那几日,我总躲在被窝里懊悔自责,独自一人悄悄地抹眼泪。当悔恨终于沉重地难以承受,我鼓起勇气对你说:爸爸,对不起。你仍旧笑得眯起了眼睛,告诉我:不是你的错,只是小伤,不疼的。寥寥数语让我扑进你的怀里崩溃大哭,你只是抱着我重复着没关系。

从此,我再也不掩饰自己的不完美,主动要求你去参加家长会。看着讲台上眉飞色舞地给其他家长传授教育经验的你,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你,我恍然大悟——这是我所接受并热爱的残缺。

父亲与残缺。对于父亲来说,他的残缺只仅仅是生理残缺。这种残缺虽然带给他生活上巨大的不便,却磨砺出他独一无二的精神品格。即使在他年轻时,因为残缺有过悲伤,有过自艾自怜,甚至有过自暴自弃,可是他仍旧有一颗说走就走的年少轻狂的心;即使在生活对他抛出巨型炸弹时,他也从未叹气而是微笑应战并坚持到底。当异样的眼光和不公的对待像空气一样腐蚀掉自己钢铁般坚强的心,当面对自己生锈得难以转动的齿轮,责任抑或热爱成了他唯一的润滑心灵齿轮的机油。正因为如此反复坚持的自救,他才养成坚韧不拔、积极乐观的精神,也在无形中深刻地影响他人、帮助他人。而我,无疑是受他影响最大的一个。

我与残缺。对于我来说,在青少年时期,父亲的残缺给我烙下了心理残缺。因为无法正视残缺,所以逃避残缺。与此同时,不单单只是伤害了父亲,更是阻碍自己的成长与成熟。一场意外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,当失去的恐惧唤起心中那份超越一切消极情绪的对父亲的爱,心理残缺便如过往烟云。我是接受并热爱这份残缺的,因为它,我才从父亲身上学到毅力与乐观;因为它,我才会拥有一颗更具丰富的感情色彩的心;更是因为这份残缺,我才得以塑造更好的自己。父亲的残缺,就像一位建筑工人,一砖一瓦地为我搭建好牢不可破的精神世界;又像一位画家,一笔一划地给我的世界抹上斑斓的色彩。

我问过自己,为什么孩童的我不害怕面对这份残缺,不害怕暴露自己的不完美。我想是因为孩童简单纯粹。当残缺与完美在他们心中只是一个名词,而未形成概念,还未造成影响,他们一双晶亮的眼眸只牢牢锁定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事物,一颗剔透的心只紧紧抓住温暖美好的感受与情绪。

那么我们呢?对于这个世界已有明确认知的我们该如何面对处理残缺呢?

直面残缺而非躲避是我们首先要跨出的一步。从我们出生起,残缺就如影随行。不要试图躲避它,越是逃避,它越像梦魇般让你畏惧。面对它吧!不是把它当作破坏你完美形象的罪魁祸首,而是用一颗包容善良的心看待它。每个残缺背后都有一颗充满魅力的迷人的心,它等待着我们去挖掘,去探索。擦亮你被雾气蒙蔽的双眼,用真诚的态度去面对你所看见的残缺,就会发现残缺背后的用每滴血与泪、每一次的挣扎与痛苦所熔铸的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人格品质。执着于深埋残缺背后的完美,你的世界会更加轻松,而你,被升华。

残缺就像一把刻刀,在雕塑时,刻在石料上的每一笔都带着疼到心尖的伤痕。望着血肉模糊的自己的灵魂,几度想要放弃却仍旧咬牙坚持,最后塑造成了曾经的你从未敢梦想的自己。

(材化/何钰雅)